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学校因问题被取缔 学生哭诉:红旗还在学校没拆

时间:2018-01-13 23:09来源:网络整理 作者:www.fucvv.cn
那所名校只是个不敢做的梦,现实是,她的孩子即将告别城市“流动儿童”的身份,成为一名标准的“农村留守儿童”。砖块已经垒到第40层。砖墙后面,一所学校的蓝色

  那所名校只是个不敢做的梦,现实是,她的孩子即将告别城市“流动儿童”的身份,成为一名标准的“农村留守儿童”。

  砖块已经垒到第40层。砖墙后面,一所学校的蓝色大门彻底从人们眼前消失了。这是北方某大城市一所容纳了500多名打工子弟的民办学校。

  学校的关闭与暑假几乎同时到来。6月初的一个下午,当8岁的儿子紧攥着一张“传单”,哭着回到家的时候,李中山正在补觉。

  床就挨着门,跟颜色泛黄的沙发拼在一起。李中山是农贸市场里一家猪肉批发商的屠夫兼送货员,老家在安徽阜阳。每天凌晨两点到中午,他负责把新鲜猪肉送到几个饭店和食堂,下午是他补觉的时间。

  看到“传单”,他立马清醒了。

学校大门已经被砖砌上

  那是当地政府“致未获批自办学校学生家长的一封信”,信上说,这所学校没有办学资质,存在消防安全、食品安全、教学设施简陋等诸多问题,要对其“全面清理”和“坚决取缔”。

  “为了您和学生的切身利益及人身安全,请不要将学生送到该校就读,否则造成****损失,责任由您自行承担。”

  7月6日这天,当地下了一场**雨。学校里的1300多套桌椅,还有黑板,甚至床铺,都被货车拉走。三四辆车在泥泞窄小的土路上折返了60多趟。

  一道砖墙随后砌了起来。墙内除了空荡荡的校舍、五彩斑斓的墙壁、高竖的旗杆,没剩下什么了。

  在这个暑假,家长们必须操着不同的方言,为孩子找到新的学校;而他们的孩子,统统说着流利的普通话,没有一点儿其他口音。

  “等你长大就明白了”

  杨萍(化名)的儿子跟李中山的儿子是前后桌。她识字不多,消息还是读小学二年级的儿子念给她听的。家里给这个孩子起名“安稳”,希望他的人生稳稳当当。

  自去年3月从老家山东来到这座城市开始,杨萍和丈夫就在一个地铁站出口的停车场负责看车。角落里的管理处就是他们的“家”,面积不超过4平方米。一张双层床、一张桌子和一个柜子之外,只够放下一把椅子。“家”里没有**箱,他们需要每天去一趟市场,购买当天吃的蔬菜和馒头。用水要到地铁站里接,上厕所就去附近的公厕。

  杨萍几乎从没光顾过市场里陶玉春的摊位。因为那里是淡水鱼区,“太贵了,买不起”。陶家从安徽到此地做水产买卖快满20年,小儿子正在读五年级,还有一年就可以毕业了。他每天凌晨1点钟起床,把门前鱼塘里从各地运来的草鱼、鲢鱼、鲤鱼用网捞起,送上鱼贩的车,再拉往不同市场。

2017年8月5日傍晚,鱼贩正在陶玉春(左下)的摊位收鱼,随后将运往其他城市****

  在这个距离市中心近40公里的乡镇,外地打工者形成了一张网络,网上交织着血缘、商业和人情上千丝万缕的联系。连接村庄的土路上不断驶过自行车、三轮车、电动车和汽车,在干燥的夏天,车轮扬起的沙尘夹着热浪滚滚袭来。路边的人大多趿拉着拖鞋,男人多数光着膀子,身上晒得黝黑。

  如今,因为一所学校的命运,这张网开始震荡。

  校长胡中宝处于这张网络靠近中心的位置。他那辆破旧的面包车后座上还堆放着一些学生没来得及取走的被褥。胡中宝老家在河南,早年也在外地打工,19年前开始开办打工子弟学校。他的学校没有办学资质,“好几次说要被关”。这一次,他原本觉得有“99%的希望”不会关门。

  他的希望逐渐减弱,一直到7月6日早上,货车轰隆隆开到了学校门口。

  7月6日当天,李中山特意带着儿子去了学校。“为什么要拆我们学校?”儿子带着哭腔问。他不知道如何回答,叹了口气:“等你长大就明白了。”

  大雨中,从门外看,只能看到高高的旗杆。孩子眼睛一亮,手抬得老高,“爸爸你看,红旗还在呢,学校没拆!”

2017年7月13日,几位工人正在用砖块把学校大门砌上

  两年前,李中山想过把达到入学年龄的孩子送进公立学校。他居住的地方,距离镇上的公立小学不到1公里,走路只要10分钟,可他在大门口就被拦下了。

  “看门的直接告诉我学校名额满了,不让我进。”这个屠夫身材壮实,手上永远缠绕着一股肉腥味。

  同一个市场另一头的水产区,个子矮小的陶玉春根本没走近过那个校门。“人家不认识你,进去找谁说话?”

  在狭小的停车场管理处,杨萍也说了同样的话。

  他们相信这个****重视“关系和人情”,不愿意徒劳碰壁。他们的许多重要信息来自“听说”,比如外来务工人员的孩子想要进公立学校,需要备齐很多证件,尽管不知道具体是哪些,但他们坚信自己“拿不出来”。

  陶玉春老家发过一次大水,地里的庄稼全淹了。后来他卖过水果、运过木材,最后还是坐上了前往这座大城市的绿皮火车。那是1998年,他清楚地记得一张车票要68元,列车上挤满了“背着蛇皮袋子出来打工的人”。他跟妻子把被子放在过道里,“来个人就要让”,坐一会儿站一会儿,熬过了一天一宿。

  李中山比他早到6年,同样是挤在车厢里过来的。那年5月,在家里收麦子的前一天,一直“憋着劲儿要走”的李中山终于离开了家乡。大巴车上有40个座位,却塞了116个人,“根本坐不下”。当时只有1.5米个头的李中山被人群夹到了目的地,他带了200元钱,分开装在腰带、裤兜和鞋底里。

  那是1992年,《中华人民共和国义务教育**实施细则》中出现了国家最早涉及流动儿童义务教育的安排:“适龄儿童、少年到非户籍所在地接受义务教育的,经户籍所在地的县级教育主管部门或者乡级人民政府批准,可以按照居住地人民政府的有关规定申请借读。”

  但小学都没毕业的李中山并不在意,因为他是来“赚钱”的。

  刚开始,从没做过水产生意的陶玉春把高利贷借来的本钱赔了个精光,“鱼也丢了,筐也丢了”。这对南方夫妻没想过“冬天这么冷”,靠着四处借钱,才慢慢缓过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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